舊文2: 2014 Marlene Dumus

玛琳·杜马斯:图像作为“负担”

【凤凰艺术独家报道】在阿姆斯特丹市立美术馆,艺术家玛琳·杜马斯举办了大型个展《图像作为负担》。这在荷兰艺术圈中被称为“Stedelijk美术馆近来最好的展览”,展期为9月6日至明年1月4日。玛琳·杜马斯出生在南非、生活在阿姆斯特丹。

(图注1:《图像作为负担》)

在 英文中,“burden”作为名词,主要有两个层面的意思:第一、“负担,包袱; 责任,义务”;第二、“(诗歌与文学中)重点”。而从第一个意思而言, 又可分成字面义和隐喻义两层。“The Image As Burden”是以上画作的名字。“负担”,从字面上来理解,画中的女人被男人抱起,在物理上她是他的负担。而这样的画面出现在不少电影和新闻报道中—— 心碎的男子抱起死去的情人,情到浓时男子一下抱起恋人,凶手抱着被害者的尸体离开案发现场,救援人员抱走伤者,暴徒掳走妇女……无论是哪个场景,总是力量 较强的一方抱起力量较弱的一方,因为强者能负担起弱者。很多情形下,“弱者”的扮演者是“女性”。此处,我无意去重复第一波女性主义的论调,去驳斥“在男 权社会中女性作为负担或弱者”这个命题。而有些评论家们贴在她身上的“(虚假的)女性主义艺术家”标签,是带着调侃意味的精准评价。

在为 同名个展制作的视频短片中,玛琳·杜马斯说:“我画的是图像,不是人们。”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幅画中的女性,并不是某一个“女性”,而是女性的图像,或女 性的图像的图像。我这里不是要玩文字游戏。杜马斯的工作方法是以图像为来源——照片为主——从报纸杂志减下来的人物照片,人物画像的照片,还有与之伴随的 文字数据。若将她的画作看成是单纯的“图像的图像——拟像(simulacra)”,用鲍德里亚的话语来分析,“图像”则是轻得四处流动,漫出了“图像再 现真实”的边界,充斥于“真实”的领域之中,或将自己变成“真实”——没有厚度与重量。

显然,杜马斯的创作不是“模拟”或“仿真” (simulation),不是简单的机械的或由机器精密计算的图像再生产,或对某些“原型”(prototype)的复制。她的绘画,被她称之为她的 “唯一的手工劳动”,这似乎是对绘画本质的一种马克思式的指认。但如果说是“劳动”赋予绘画重量,难免会沦为一个懒惰的判断。她还提到这个姿势与圣母怜子 图的相似—画家对艺术史的呼应或对某些母题的重访,屡见不鲜。若说每一幅图像都背负着图像史的重担,这个观点,在我们所处于的图像时代,似乎是不言而喻的 —很多广告都使用这个手法,通过调动观众的观看记忆和联想来达到目的,如下面杜马斯的作品《(一个女人的)头骨》,骷髅头总会让人联想到死亡,并不是因为 骷髅头本身具有这种死亡属性,而是,熟悉西方绘画史的朋友会知道静物画常常用头骨象征死亡,而流行文化中电影等媒介都沿用这一符号,所以,我们看到头骨的 图像,就“自然而然”地将这一图像与之前所看过的,浸泡在死亡符号中的头骨图像联系起来—貌似“自然”的读图过程,其实是在图像史的铅水中游泳,寻得意义 的速度之快,是主动或被动的视觉训练的结果。

(图注2:《一个女人的头骨》,2005年)

(图注3:《等级》,1992年)

那 在杜马斯的创作中,究竟是什么使得图像成为负担?这与“burden”的第二层意思相关—“创作的重点”。“图像”,“绘画图像”一直是杜马斯的创作重 点,这使得纽约时报评论员罗伯塔·史密斯批评她的创作方法单一,以照片为母本,二十多年如一,母题也单调—以人物为主。史密斯是将她每一次的创作看作孤立 的点,而没有看到她的一幅幅绘画所钩织的复杂的网。而史密斯对“进步”或“改变”的期待,是一种“新事物经济”(the economy of the new)的逻辑—新的才是更好的,新的才更有趣(更有价值?)。 她说:“我在一个充满张力的场域中工作”。 张力来自与她的画作所构成的星座—绘画中指向自身以外的符号所指的模糊性,作品之间不确切的相互关联:时而相龃龉,时而相唱和,时而跳探戈。比如,在名为 《等级》(Hierarchy)的画作中,女子骑在男子身上,掐他的脖子,神情却似乎是在沉思,激烈的动态似乎被冷凝了,观者的目光被画中女子向下的目光 牵引,往下陷,往下陷……这种凌人的姿态,却不等于在等级中居高,宣示式的胜利往往是既定等级结构中高位者给低位者的小小甜头,可能画中女子陷入的,是一 种与爱欲纠缠的不忿和不甘。她的名作《画家》(The Painter),以她自己的女儿小时候的照片为源,那个小女孩,赤身以对,眼神冷峻,不可名状的情绪,不带一点天真,是一种内在复杂性的袒露,在那发蓝 的百合色

(图注4:《画家》,1994年)

肚 皮上,和一蓝一红的手边,一丝不挂却层层迭迭。想起杜马斯写的一篇宣言式的文章中的第一句,就是“我是女人,所以我要画画”。史密斯说这是“男权式的宣 示”,与男权逻辑无异。看似脆弱的“(女)画家”,用男人的口吻为自己的艺术找理由—因为性别,因为身体?(用性别作为合法性的根据恰恰是女性主义所反对 的)。这些图像织就的网,勾连了多少情绪,关系,情感,政治?这些图像史带着残忍的暗黑童话,那种沉重感,是打一个冷颤之后无法直视的肉身,或者无法直面 的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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