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文3:Back to the Field, 2015

邓丽雯评“回到田野”:诗与感官的时间

2015年03月26日 10:56
来源:凤凰艺术

【凤凰艺术独家报道】2015年1月30日,一场由英国艺术家鲁思·伊蔓创作完成的艺术项目《回到田野》在伦敦卡姆登艺术中心开幕了。“回到 田野”(Back to the Fields)是一首歌的名字,作曲者是法国共和历的始创人之一;而这个项目恰好是基于法国共和历的研究和创作。以下是“凤凰艺术”特约撰稿人邓丽雯创作 的艺术评论“时间的诗与感官,诗与感官的时间”。

想象一下,一年之始不在一月,也不在春天,一个月不是有大小之分,一个星期不是有七天,一天不是有二十四小时,一小时不是有六十分钟,一分钟不是有六十秒。你对时间的感知是如何组织和分配的?你的感官在这样的时间里是如何舒张其触角的?你的感官的时间又会是怎样的?

这 不是某种乌托邦式想象,或穿越小说或科幻小说的开头──这样的时间制度真实存在过。英国艺术家鲁思·伊蔓(Ruth Ewan)在伦敦的卡姆登艺术中心(Camden Arts Centre)的项目《回到田野》(Back to the Fields)在这个春天展出(2015年1月30日到3月29日)。这个项目是基于法国共和历的研究和创作。法国共和历于1793年在法兰西第一共和国 实行,持续到1805年。该历是由政治家引导,数学家丶天文学家丶航海地理学家丶诗人演员剧作家和园丁共同参与制作。此历一反之前格里历的宗教底色和结 构,以共和国元年开始,秋分为一年之始,每个月以自然现象命名,如“雾月”,“热月”,每一天以植物命名,而冬季雪月因大部分植物都不生长,改为用矿物名 称命名,全年每逢周五,用动物命名,第十天周日休息,用一种工具命名(维基百科)。共和历的时间单位为十进位制,一旬为十日,一日为十小时,一小时为一百 分钟,一分钟为一百秒(维基百科)。

而《回到田野》中,艺术家在展厅中顺时针摆放了360样“物”,对应着法国共和历的每一天的名字。每 一天的“物”──或植物,或动物,或工具,都有着自己的品性,形相,温度,质感,表情。时间的感官在有生命的呼吸着的“物”中显相,这里有 “诗”──poïesis,在古希腊语中,是“创造”,“生成”,万物生成,时间蕴于其中。而海德格尔的poïesis, 是“带出”, Her-vor-brin-gen, bringing-forth, 是事物跨过临界点而显现自身,而“诗”是“物”显现的过程。在《回到田野》里面,诗让这些物──葡萄(霞月一日,即9月22日),犁(雾月十日,即10月 31日),蟋蟀(霜月二十五日,即12月15日),腐殖土(雪月七日,即12月27日)等等显相──我并不是说没有了“诗”这些物就不存在,而是,诗将它 们从其所属的界限(如“植物”“工具”“矿物”“动物”)中带出,引到时间的场域之中,进入我们的感官。我们在这里,能用各种感官和想像去感受,去知觉这 浓缩的四季,和四季中的由“物”所带出的每一天──这不是资本流转运作机器中没有差别的时间,不是那些周而复始的由“工作”与“休息”来规限的时间,而是 连接大地的时间,是诗与感官的时间,是跳出日历丶时钟之外的时间,是敞开的时间,是可以进进出出,游弋梭巡的时间,是活生生的时间/是卷入生命与生活中的 时间(living time)。也许,这就是海德格尔在《艺术作品的本源》中所说的:“艺术在存有者中间打开了一方敞开之地,在此敞开之地的敞开性中,一切存有遂有了迥然不 同之仪态”(何佳瑞译Richard E. Palmer之引用)。在这里,葡萄还是葡萄,但它不止是葡萄,它是历经北半球炎夏积累下的甘甜与水气,是随着白日渐短而越发萧肃的秋意,是一点点地沉淀 的秋声与秋色。

▲ 雾月(Brumaire)中的物

而 这个展览中的另外两个项目,其一是从2003年开始的《一部关于人们尝试改变世界的自动点唱机》(A Jukebox of People Trying toChange the World),参观者可以点播超过2200首被政治和社会所激发而创作的歌曲;其二是2011 年的名为《我们曾可以成为我们想成为的》(We Could Have Been Anything WeWanted to Be)的十进制时钟。

▲ 雪月(Nivôse)中的物

▲ 获月(Messidor)和热月(Thermidor)中的物

▲ 卡姆登艺术中心网站上对鲁思·伊蔓视频采访的截图

这 个展览的名称“回到田野”(Back to the Fields)本来就是一首歌的名字,作曲者便是法国共和历的始创人之一,这首歌可以在点唱机里面找到。这部点唱机不止资料库那么简单──这个历时十多年 的项目,是身处不同时间空间的人们的合作结果,他们甚至会与伊蔓争论什么应该放进点唱机,什么应该剔除──这是一张不断腾挪慢慢伸展的网,牵扯连结了复数 的历史丶革命丶改革丶理想丶热情丶癫狂丶失望丶愤世丶讥讽丶顽抗等等,还有其中的时间,人与物。

而这个时钟的名字,是出自1976年音乐 剧《巴格西∙马龙》(Bugsy Malone),歌中的下一句是“改变总是来得及的”(And it’s not too late tochange)。这可以说是一种乐观主义,无论是对个人命运,还是对社会进程──我们有能动性(agency)去行动,去改变──这大概也是革命和变 革的内在心理吧?反观法国共和历这个革命的产物,其实也是暴力的产物,但要将对时间的感官从一个由神学主宰的系统里面抽出并重新分配,大概是需要一点激进 和暴力的poïesis“诗”,才能把感官和物“带出”bringing-forth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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